七月的巴渝，热浪和山风伴我们踏进山中的乡间生活。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经济与发展研究所调研组在陈学渊研究员的带领下，调研组成员吴永常、韦文珊、李超、韩晓静、孟思艺等一行10人前后赴重庆石柱县和长寿区，深入田间地头开展调研活动，用脚步丈量巴渝山乡的振兴实践。

一、三色产业绘石柱

从两江新区驱车前往石柱县农业农村委员会，经历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窗外远山层叠如黛，近处草木葱茏，同行的伙伴忍不住连连感叹“这里真美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谈话间城市的喧嚣早已远去，巴渝乡色近在眼前。到达石柱县农业农村委员会已临近中午，亲切问候后，各方就石柱县现代农业产业园、农村生活污水资源化、特色产业发展等方面展开了深入讨论。交流中，县领导自信的介绍了石柱县别具特色的“三色产业”以及农文旅融合发展的成就，也苦恼的表示当下面临着许多发展难题，希望能够借助这次机会，集中群力寻求解决的办法。于是，我们一行人的乡间调研之路也由此开启。

红色是辣椒。驶过层层盘山公路来到长坪村辣椒示范基地时日头正烈。一眼望去，田间地头挂满了或红或绿的辣椒。负责人介绍说：“我们县辣椒种植面积稳定在10万亩，常年在地面积7万亩，年产8万吨，年产值约12亿元。眼前这一片基地就有1080亩。”聊到流转情况时，负责人说，“我们这里大约500亩是流转来的，一亩价格400元，农户要和村委会签订流转合同。”“我们这里是助农的嘛。农户流转土地有租金收入，有固定分红，还能来这里帮工获得收入，农户很愿意的哟。”“现在基地面临的最大困难是用工难。摘辣椒全靠人工，辣椒要红一茬摘一茬，用不了机械。雇人也难，价格低了没人来。”负责人叹了口气，抬手擦掉额头的汗珠。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这满田的辣椒，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阵的酸涩，百姓“红火”的日子底下藏满了呛人的辛苦。

黄色是黄连。7月30日，调研组来到黄水镇，这里尤为清凉，不少当地农户在路边乘凉。负责人说，这里生态特别好，种植黄连不生蚊虫，生活很舒适。走进种质资源大棚内，惊讶于黄连种类如此之多。负责人说起这小小的药材时眼光发亮，“我们这里是黄连之乡，全球一半的黄连都出自这里，现已收集了2600多个单株，通过无性繁殖逐步培育培优。”从大棚出来，负责人介绍道路两边的粮连套作和熟地小拱棚试验区，还说今年公开招标了黄连大脑软硬件系统，黄连正朝着智慧化方向发展。谈起收益，负责人和农户扬起开心的笑，说种植黄连亩均收入能达到10万，比出去打工强，户户有楼房、小车。可这背后有另一种苦：种一季，地要休耕至少5年。熏蒸技术虽然能缩减休耕时间，但受山地条件限制推行不了。加工厂里以初加工为主，收来的黄连一公斤300元，加工后卖400元，中间烘干损耗大、人工成本高，利润很低。我们意识到黄连是地方特色产业，是带动农户增收的致富性产业，只进行初加工是不行的，加快推动黄连提档升级，才能让“苦”黄连种出“甜“日子。最后，负责人给我们一人一条黄连干，我捏起放进嘴里，苦味一点点化开，脑子里一边是农户靠黄连致富的笑脸，一边是产业转型升级的重重障碍，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

绿色是莼菜。在冷水镇的莼菜加工厂，“莼小丝”公司介绍说，莼菜对水质要求十分严苛，且营养丰富，是名副其实的“水中人参”。2018年“莼小丝”上市，通过稳定收入价让利于民，使农户年亩均纯收入可达1至3万元，且该公司去年获得了日本全渠道流通许可证书，产品出口日本。“我们这个产品在全球都是独一份的，生产工艺和流程都是唯一的。”负责人骄傲的介绍道。我们品尝着65g罐装的清甜莼菜，其形如果冻，口感清甜，隐有茶香，不负“水中碧螺春”之名。这清甜背后，是几乎苛刻的人工：水中管理和采摘只能用人工，加工要经历6次分拣。更揪心的是上游的影响，不少农户表示上游黄连和粮食种植过程中的肥料、农药残留容易影响下游，破坏莼菜生长环境。因此，如何协商上下游对莼菜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莼小丝”现已投入1亿进行二期项目建设，并新增4条产业线扩能，目标2028年实现年产值5亿元。助推当地“冷莼菜”转化为“热产业”，把“土”莼菜做成“洋”产业，这不仅仅是企业的想法，更是每一个莼菜农户的期盼。

二、百年柚香惠邻封

去邻封镇的路上随处可见柚子树，小小的果子挂满枝头。负责人介绍，邻封镇是长寿柚主产区和核心示范区，1887年从广西引进来，虽然果实较小，但味道、口感更好，汁水更足。邻封的柚子不愁销路，早早有人预订。截至目前，邻封镇长寿柚种植规模5.3万亩，年产果5.5万吨，年产值超7.5亿元，产业覆盖全镇80%以上农户。这时，柚树上突兀的胶带引起了我们的注意，负责人笑着说，“那是防蝉的。蝉爬上来会吸食枝条的汁液，柚子养分不够就会掉落，影响产量。”可他话锋一转，又说，“今年全镇靠蝉就收入了1000万。”我们不禁哑然失笑，小小的蝉竟也能撬动大经济。

后面来到柚子加工厂，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柚香。他们把落果和疏下来的果烘干，稍大的切片当药材卖；小的提取柚皮苷，用于药品、化妆品、日用品以及食品保鲜剂等，价格上更贵。可负责人谈到发展现状时连连叹气，说目前还只是初加工，没有形成全产业链条，利润较低。如3斤鲜果才能出一斤干果，每公斤价格约5元，因此迫切需要向精深产业转变。产业转型升级不可避免，可如何探索适配本地的精深加工模式则需要我们进一步的深入思考。

三、和美乡村焕新颜

坐落于藤子沟水库边的桥头村美的就像一幅画。在与当地干部、企业能人、农户等进行交谈中我们了解到，该村依托藤子沟国家湿地公园自然景观，通过政府招商引资，不断完善该村餐饮、民宿小院、娱乐项目等配套设施，因地制宜打造欧式滨湖小镇、写生和露营基地。“这里每年都会有团队来写生，艺术氛围非常浓厚。”参观写生基地画廊，湖光山色、小桥流水、青瓦白墙，感受当地独特的文化氛围和村民淳朴的热情，留住大家的不仅仅是景，更是乡间浓浓的情。可村干部也说，村里发展机会少，村里多是老人，年轻人都外出务工了。村庄空心化、老龄化的困境，使如何将“流量”转化为“留量”，吸引青年返乡创业成为亟待破解的重要课题。

另一方面，调研组去往龙沙镇参观了一处污水处理站。站内设备像一个集装箱，日处理能力20吨，覆盖周边20多户居民。“污水进来后，经过三个沉淀池沉淀，抽到箱体里用菌种发酵，再过滤处理。”负责人说。交谈中我们还了解到，该站于2017年投入使用，三四年清一次污，一年运行成本2至3万元。处理后的水能够达到排放标准，市环保局每年抽查两次，当地每年抽查四次。此外，农村已基本实现三格式户厕全覆盖，除垃圾分类方面有待提升外，农村人居环境整体向好。不过，要想推动农村人居环境进一步提高，首要之重还是要重视村民的人居环境意识，提高村民整体素质，化“被动”为“主动”。

调研结束，车子迎着夕阳驶向来时的路，窗外的乡间风光最终远去，巴蜀乡村发展的实践却深深镌刻在心中。乡村振兴没有标准答案。辣椒的红、黄连的苦、莼菜的甜、柚子的香、乡村的美，每一种都彰显着不同探索下的特色发展之路。但大家在车中谈到不同村庄发展现状时，依旧不免感慨万千。回忆那山那水那人，那些在交流中偶尔流露出来的浅浅的叹息，那些农户眼里的挣扎与期盼，这些都应该被看见！山里的声音太轻，容易被风吹散，我们能做的就是替他们把话说出来，让乡与城之间的距离在文字中变得更近一点。这里的故事还在继续，而我们要始终牢记扎根基层、服务群众、不忘初心，做一个始终愿意倾听的人。